【长篇小说】东山少爷<二>

泽火革,火风鼎

来源:中国军网-军报记者 作者:魏远峰 编辑:罗 炜 发布时间:2014-10-30 16:02

是邝传生的末日?

还有谁?

还是谁的——末日?

看透不说透,说透不是好朋友,你心里知道就行了。大家都知道,要是比这再早些,提出这个问题,弄不好要杀头的。可现在,我不用担心了,我又有了别的担心。

革命、革命、革命——在小屋内,看着金光灿烂,浮尘滚动的光柱,呆呆发愣的我,竟然想到了这个伟大词语——当年国民党人革满清的命,现在共产党人革国民政府的命。想来想去,觉得革命这个东西,真是蛮奇怪呢!每次革命,人们都会说,被我们打破的,都是坏东西。父亲曾经说过,共产党人,是很善于革命的,对革命宗教般狂热。究竟他们多善于革命,我也说不太清,有些东西是可意会,不可言传的。我是个带点儿玩世不恭性格倾向的人,不善于思考高深莫测的问题。

想着,想着,我心底涌起些隐隐疼痛来,为何作痛?为谁作痛?心痛比肉体疼痛还要难忍受些,我、我毕竟曾经是其中……毕竟和它有着某种精神亲缘,毕竟不愿意它,可我就是不愿说出它——还用再说吗?

如果你非要我明确说出来,我会让你失望的,我不会那样做,你最好凭智慧去想吧——朋友,你不要再逼我了,就看成一个时代的末日吧!

北平那边,共产党人已经宣布: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!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!毛泽东那口湖南腔,由收音机里哔剥的电流声伴奏着,总让人听不太清楚。不管听不听得清,不管夹杂其中的电流声,多想喧宾夺主,却无法改变一个事实:

一个时代的末日来临了!

真没想到,短短几十年,江山就像个充满空气,却正在泄气的气球,越缩越小、越缩越小、缩成只皱巴巴的瘪囊,有气无力地静躺着,然后,共产党人来了,心安理得地把它捡起来,笑逐颜开地装进口袋里。

我就是想不明白,中央社播发的那些消息,为何还在振奋人心,鼓舞斗志——或许并不是播音员厚颜无耻地吹牛,或许分析的也头头是道——我们还有几百万大军,共军并非绝对优势;我们是全副美式装备,七拼八凑的共军,最好装备也无法相比;我们的美欧友邦……中共在国际上不仅孤立无援,而且是个非法存在。总之,当前失利是暂时的,胜利最终是属于我们的、我们的、我们的!

去年三月,南京行宪国民大会上,喊出了用几个月时间消灭中共的口号,“国民政府勘乱动员委员会”由孙科负责,重组力量,发动进攻。到头来,又怎么样呢?我不知道,共产党人是怎么回事,越战越勇,越打越来劲,越打越顺手。去年9月,到今年初,短短百余天:

辽沈陷落——

淮海陷落——

平津陷落——

南京陷落——

一路陷落——

还是中央政府的同志远见卓识,在2月初就提前搬到广州来了,中央党部和行政院都迁来了,好像首都南京,是让给共产党了!

还在喊口号!

在这个口号喊得炉火纯青,登峰造极的年代。早期时,我坚定不移地相信,后来我半信半疑,再后来就听累了,也就懒得答理,更懒得相信了。由他们说去吧,由他们分析去吧,由他们吹牛去吧,由他们自欺去吧,由他们欺人去吧——反观过去,回溯而上,刨根问底,天日昭昭之下,谎言不攻自破。

你要是有时间,仔细想想那套口号,会觉得十分可笑。反正说大话,也不用上税,大家闲着,也是闲着——一夜之间,“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,边区政府爱人民啊,解放军的恩情说不完哪……”的歌声,早已响彻广州了!

就这点,你就得佩服共产党!

你看看,人家写的歌曲多煽情啊!那天早上,当这歌儿响彻云霄时,当它们第一次,按照音乐逻辑进入我耳朵时,我心中都隐隐约约涌起,一阵热爱共产党的冲动。那旋律、那词语愣是撩拨得你心中温温的、痒痒的,你说可怕不可怕!

广州沦陷了——他们叫解放了!

一个时代,就这样结束了!

我深知,人的命运,连通着时代。一根脐带,把精神、血脉、养料、水分、高尚、卑贱、幸运、灾难、笑声、哭声、爱心、贪婪……输送给每个人——在高尚时代学习高尚,卑贱时代接纳卑贱,幸运时代享受幸运,灾难时代承受灾难,笑声时代纵情欢笑,哭泣时代泣血涟涟,爱心时代播撒爱心,贪婪时代表演贪婪——时代,就像播种者,把它林林总总的特性,播种到人的命运中。

父亲说,共产党人,整天吵着要“革命”,他们懂不懂什么叫革命?一群土包子!

我问,那么,你说什么是革命呢?

父亲说,《易经》中有个“泽火革”卦,还有个“火风鼎”卦,都有变革的意思。前者更倾向于革去旧的,后者则倾向于推出新的。正所谓革故鼎新!我们推翻满清政府,就是革故,建立国民政府,就是鼎力新。

不过,我很快对他那子乎者也,失去了兴趣。我也实在懒得去想这费脑伤神的问题。于是,我说,什么革故鼎新?说到底,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冦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我的话,前言不照后语,像孙悟空翻筋斗,不讲逻辑。差点儿,把老头子气得吐血。今天想来,那话竟比谶语还灵验——预见了国民政府的命运。如此说来,我还像是通灵了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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