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快马加鞭未下鞍》第1章第41节

智斗恶棍

来源:中国军网-军报记者 作者:陈泽华 编辑:罗 炜 发布时间:2014-11-03 15:27

上到第二学期,学校因经费周转不开,把牛卖了,郑维山的学也就上不 成了。

走出校门那一刻,郑维山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:对于穷人家的孩子,读 书是件难事。虽然年纪尚小,可自幼就在大山里经受磨砺的郑维山,骨子里 孕育着山一样的性格、山一样的胸襟、山一样的品质。大山让这个多灾多难 的孩子过早地成熟起来。

掏钱难买少年苦。坚毅果敢、不屈不挠、宁折不弯的郑维山,一言不 发,默默地走在崎岖山道上,暗自起誓:“郑维山,既然是一座山,就要顶 天立地,就要改变这个世道,让所有穷孩子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书读。”

辍学后的郑维山不肯窝在家里,小小年纪便跟随伯父、父亲外出打铁谋 生。有活儿的地方待个十天半月,没活儿的地方三天五天,郑国龙和郑国麒 推着独轮车,装着炉子和工具走村过寨,浪迹于麻城、黄安、新集、光山一 带。等转到县城、大集镇,他们就租个草棚住上一段时间。

这次,他们准备在泗店镇上多住一些日子。伯父和父亲打铁,郑维山在 一旁帮忙拉风箱、递工具、打下手。这天,正逢赶集,十里八乡的人汇到一 起,有买有卖,大街小巷到处是人。集上来了个说书人,在集市一角的树林 里支起牛皮鼓、打起坠子板,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好多人。闻听鼓、板之声, 郑维山心里立时就像长了草,再也安稳不住,风箱拉得有气无力。郑国麒 问:“贵生,想啥呢?”

“俺想听说书。” “去吧。”郑国麒同意了。

郑维山杵在那儿没敢动。常言说:“长子如父。”爷爷不在了,这个家里 大伯说了算。大伯本来就喜欢他,加上他从小就过继给了大伯,所以大伯视为己出,很是疼爱。他张口所要,只要不太过分,大伯一般都会满足他。正因为这一点,他也最怕大伯。“大伯,俺去了。”郑维山有点不好意思。 “去吧。”大伯郑国龙边埋头干活儿边叮嘱道,“记住,规矩点,别惹

事儿。”

得到允许,郑维山就像出笼的鸟,一下就蹿了出去。 郑维山从小就喜欢听说书。以前,由于上学,加上村子偏僻,很少能听

到。现在跟随伯父、父亲到处流浪,听书的机会多起来,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 浒传》、《说岳全传》等等,差不多都听过了。他一听就入迷,只要不散场, 能不吃不喝一直听下去。他最烦的是正听得来劲,突然被伯父、父亲拉走。

这天说的是《水浒传》,讲的是“鲁提辖拳打镇关西”。说得热闹,打得 来劲,听得过瘾。直到散场,郑维山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。此时的他,仍然 沉浸在鲁智深行侠仗义、打抱不平的情景之中。他恍恍惚惚走到街口时,只 听有人吵吵嚷嚷,抬头望去,见三个小青年正围着一个叫花子在暴打。见打 得最起劲的家伙是私塾的同窗丁嗣雄,郑维山怒从心头起,一个箭步冲上 去,抓住“钉死熊”往后猛一拖,“钉死熊”打了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
“你找死?”“钉死熊”瞪着眼质问。 “你想怎么着?”郑维山毫不示弱。

围观的人怒视“钉死熊”,嚷着:“你欺负一个要饭的,算什么东西!”“钉 死熊”一看这阵势,知道不好对付,于是且骂且退:“好,你小子等着,看 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
郑维山冷笑一声:“好,俺等着你。” “钉死熊”借坡下驴,带着伙伴赶忙溜走。 郑维山扶起被打的人,边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边说:“‘钉死熊’这个坏

种,狗仗人势,软的捏,硬的怕,下次要是再欺负你,你别怕,跟他干。” 被打的人叫吴大田,比郑维山大半岁,但个子差郑维山半个头。吴大田

出生在吴家湾一个穷苦农民家庭,是独生子,因家里揭不开锅,出来讨口饭 吃,没想到今天却碰上了“钉死熊”。看吴大田身单力薄,这个坏小子硬说 吴大田贼眉鼠眼是小偷,非纠缠他交“保护费”。吴大田身无分文,他们无 利可图,于是就把吴大田按在地上狂揍一顿。要不是郑维山出面制止,吴大 田非吃大亏不可。吴大田对郑维山充满感激,两人从此成了好朋友。

在泗店住了些日子,活儿干利索了,爷儿仨下一站准备到新集镇。 游荡的生活让郑维山开阔了眼界,尤其是熟悉了当地的山川、道路、村

寨。从此以后,不论白天黑夜,他都不会迷失方向。 来到新集镇,他们租了一间破房子,在门口搭起一个凉棚,支起炉子,

又开始营业了。初来乍到,生意不好,伯父和父亲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活儿 干。郑维山得空,就独自一人跑去听说书。

这天说的是《三国演义》,正说到“诸葛亮五出祁山,在木门道设伏, 射杀魏国大将张郃”,郑国麒匆匆赶来,拉过郑维山就走。郑维山问怎么了, 郑国麒说:“王仲槐带着乡丁来收税,把你大伯给打了。”

王仲槐是当地一霸,见铁匠铺子到了他的地界,带着一帮打手来找茬 儿。郑国龙对王仲槐说:“刚升火,还未接到活儿,连租金都还没挣够,哪 有钱?您高抬贵手,容俺们几天,等挣到钱了再说。”

泼皮无赖王仲槐二话没说,挥手便打。他的那帮子手下,个个如狼似 虎,打得郑国龙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,口、鼻流血。郑维山回到屋里,见 伯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、痛苦万状,顿时怒火万丈,操起一把大锤冲出屋去 要找王仲槐算账。郑国麒一把拉住他,劝道:“孩子,天下哪有穷人讲理的 地方啊!你在家守着,俺去找大夫给你大伯治伤。”

经过一段时间治疗,郑国龙的外伤好了,可从此落下一个咳嗽的病根, 并且每次咳嗽,痰里总带血丝。每每看着体力严重下降、痛苦不堪的伯父, 郑维山心头就会涌起刻骨仇恨。

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郑维山望着熊熊燃烧的炉火,咬紧牙关,暗自盘 算着报仇计划。趁大伯和父亲不注意,他偷偷跑到吴家湾去找吴大田商量。 他们决定瞅准机会给王仲槐点儿颜色看看。

这天早上,爷儿仨收拾好东西,推着车子,挑着担子,又上路了。走 到吴家湾,郑维山突然对伯父和父亲说:“俺还欠说书的三文钱呢,得折回 一趟。”

郑国龙和郑国麒很重诚信,听他这样说,不让去,于心不忍,让去,又 放心不下。看大人犯难,郑维山说:“俺找大田一起去,一会儿俺们就回来 追你们。”

郑国龙叮嘱:“快去快回,别惹事儿,别在路上玩,耽搁了赶路。” “放心吧!”郑维山说完,一溜烟儿跑了。

郑维山和吴大田来到新集,两人嘀咕一阵子就分开了。郑维山往新集街里走去,来到一个十字街口,正好碰上王仲槐带着乡丁走来。王仲槐从小生疮,是个癞痢头,最忌讳别人提“瘌痢头”、“秃子”这些词。等他走近,郑 维山高声说:“癞痢癞、癞十八,十八不见好,一直秃到老。”

王仲槐气得脸和脖子通红,高喊:“给我抓住他!” 郑维山转头便跑,王仲槐带着乡丁紧追不舍。眼见郑维山拐进一条小巷

子,那伙人也紧跟着拐了进去。王仲槐和打手们拐进小巷子,发现刚才的一 个小孩现在变成两个,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儿,就听到“砰砰”两声巨响。 王仲槐立即背过身去趴在地上,后边来不及止步的打手随即压在了他身上。 此时,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儿塞满小巷,把王仲槐一伙人熏得睁不开眼。

原来,为了收拾王仲槐,郑维山和吴大田早就买好两个“大麻雷子”, 然后裹了很多辣椒面儿。两人商定,由郑维山引诱王仲槐上钩,吴大田埋伏 在巷子里点火。郑维山引着王仲槐跑过来,吴大田便将“大麻雷子”点着。 等王仲槐和乡丁们缓过神儿来,他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。郑维山追上伯父和 父亲,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刚才的经过。两位长辈听着,替他们捏了一把汗。

郑维山随伯父和父亲来到麻城小住数日,继而又到黄安。这两处县城距 武汉较近,集市大,人多,新鲜事儿也不少。在麻城,郑维山看到满大街贴 的都是标语,上面写着“革命”的字样。这天,郑维山又在黄安的街头转 悠,突然过来一群学生,他们打着白布黑字的大标语,边走边喊:“打倒列 强!”“打倒军阀!”有学生向围观的人群散发传单,郑维山捡起一张,只见 上面写着:“我们为什么穷困,皆因列强欺压”、“军阀混战造成民不聊生”、 “工农大众联合起来反抗剥削,反抗压迫”等等。有个年轻人还在街头慷慨 陈词:“父老乡亲们,我们为什么受苦?难道真是我们的命不好吗?不是。 是因为我们受到了地主恶霸的剥削和压迫。穷人要想翻身,不再受苦受难、 当牛做马,就得勇敢地站起来,就得联合起来,反抗一切恶势力,向他们讨 回权利和公道。”

郑维山回到伯父和父亲身边,一脸兴奋。他把自己看到的、听到的新鲜 事儿讲了一遍。一向不爱多说话的郑国龙突然停下手中的活儿,对郑国麒 说:“三弟,俺看这世道八成要变。”

郑国麒说:“早该变变了,再不变,穷人就没活头了。” “唉!”郑国龙长叹一声,看了一眼正埋头拉风箱的郑维山,皱着眉头对

“三岁看大,十岁看老。俺早看出来了,这小子像是长着反骨,大了可不是啥省油的灯啊。” “是啊,他心太野。”

“遇上乱世,俺看咱是拴也拴不住他,他非出去闹腾不可。” 听着大人对他的议论,郑维山虽然无语,但心里也在想:要学陈玉成,

要学鲁提辖,除掉王仲槐、丁嗣雄这群坏蛋。 郑国龙说:“贵生,上次你和大田收拾王仲槐,万一让他们抓住了,你

俩的小命恐怕都难保。现在世道乱,今后出门一定要长记性,千万别惹 事儿。”

郑国麒也说:“今后出门,少惹是生非,要不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。” 郑维山说:“你老说别惹事儿,他把大伯打成那样,这口气俺咽不下。” 郑国麒说:“咱不是势单力薄吗?和人家硬斗是要吃亏的。” 郑国龙说:“你记住,‘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’。你现在还小,不能硬往

枪口上撞。”

郑维山说:“等有了枪,俺第一个就崩了他。” 郑国麒说:“崩了王仲槐,还有李仲槐;杀了张九聋子,还有赵九聋子。

恶人当道,报不完的仇啊!” 父亲的话,让郑维山再次陷入深深的思考。 “砰!砰!砰!”

大锤落处,火花四溅。一声声重重的锤击,猛烈地叩击着郑维山的 童心。

不久,积劳成疾又有内伤的郑国龙一病不起。这天,他把国凤、国麒、 国麟、国蛟几个弟弟叫到跟前,跟大家商量分家的事。他的话一出口,兄弟 几个就明白了,大哥是想在生前分一份家产留给贵生。兄弟几个都不吱声。 过了一会儿,老二国凤说话了:“分吧,早晚的事儿。分家之后,把俺那份 和老三的放在一起,将来让贵生给俺养老送终。”老四国麟坚决反对,他说: “好好的,分啥家呀?大家在一起过不是挺好吗?大哥你也别多想,等病好 了再说。”

大家都等着老三郑国麒发话。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哥,郑国麒非常难过。 半天,他才挤出一句话:“将就着过吧,别分了。”

没过多久,郑国龙就去世了。郑国龙走后,郑国凤把地交给老四、老五种,自己主动给郑国麒当起小工。兄弟俩依旧推起小车,挑起担子,带着郑维山四处打铁挣钱。

又过了一年,到了 1926 年的春天,郑国凤病倒了。临终前,他对弟弟 们说:“俺死后,你们要么就别分家;如果要分家,必须把俺和国龙的一份分 出来,归到老三名下。”国麟、国蛟满口答应。可是,郑国凤刚死,老四郑 国麟便在媳妇怂恿下,拉着郑国蛟找郑国麒要求分家。

郑国麒说:“二哥临死前有交代,当时你们也都答应了。现在要分家, 咱们就按二哥的意思分吧。”

郑国麟的媳妇不同意,嚷嚷说:“给老大、老二各分一份?行啊,那你 们先把他们从坟里刨出来,放在这儿,让他们看着咱们分家。”

为了大哥、二哥的尊严,为了兄弟不至于为一点财产反目成仇,郑国麒 决定按郑国麟的意思分家。

外面受屈辱,家里起纷争,这让郑维山陷入深深的痛苦中。 郑国凤去世后,郑国麒因没有帮手,不能再干铁匠,只好回家种地。郑

维山从此便跟着父亲下地干活,耧、犁、锄、耙啥都学,啥都会。 眼看儿子就要成为一个不错的庄稼把式,郑国麒心里别提多高兴啦。他

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普天之下所有的农民一样,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 息的小日子。尽管脸朝黄土、背朝青天,一生一世都在泥土里刨口粮,但只 要能安度平生,也就万事大吉了。

光阴迫,天地转。郑国麒做梦也没想到,不久便天下大乱,乾坤巨变。 当枪炮之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屋脊洼的宁静,他的儿子郑维山,这个生性就 不安分的大别山之子便一马当先,勇敢地投入到革命洪流,在血与火的征战 中,书写起传奇的戎马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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