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快马加鞭未下鞍》第2章第3节

红色足迹

来源:中国军网-军报记者 作者:陈泽华 编辑:罗 炜 发布时间:2014-11-03 15:49

八一南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大别山后,这一带的中共党组织加紧活动,准 备组织更大规模的武装斗争。

郑维山的父亲参加了自卫军,每天早出晚归,有时夜里还要生炉子,帮自卫 军打长矛、大刀,很少过问郑维山的事。郑维山向他打听外面的情况,他也总是 搪塞。不是郑国麒不理他,而是自卫军里有铁的纪律,好多事情不能对家人说。

郑维山听说外祖母家那边农会打的红旗上画有镰刀、斧头的图案,非常 感兴趣。他问母亲,母亲说不清楚;又问父亲,父亲摇头;于是跑去问堂嫂 张淑清。张淑清告诉他,斧头代表工人阶级,镰刀代表农民阶级,这两个放 在一起,标志共产党是领导工农联盟闹翻身的无产阶级政党。郑维山不完全 明白,但他从堂嫂严肃的表情中知道,这里面的事情一定很神圣。

1927 年 10 月下旬,郑国麒和村里的自卫队队员一夜之间不见了,直到 一个多月后才回来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和田铺、箭厂河、泗店的农民自卫军 一起参加了黄麻起义。

11 月 11 日,中共黄麻特委召开会议,决定首先夺取黄安县城,成立黄 麻暴动行动指挥部,潘忠汝任总指挥,吴光浩任副总指挥。11 月 14 日晨, 起义部队一举攻克黄安县城,打死伪县长,推翻旧政府,建立了黄安县农民 政府和中国工农革命军鄂东军。

黄麻起义的胜利让武汉国民党当局惊恐万状,急调第 12 军教导师伙同黄安地方反动武装疯狂反扑。12 月 5 日晚至翌日 4 时,守城的鄂东军与附近农民武装浴血奋战,终因寡不敌众,占领了 21 天的黄安县城失守。鄂东 军经反复冲杀,才突出重围,但损失惨重,总指挥潘忠汝、中共黄安县委书 记王志仁在战斗中壮烈牺牲。

国民党军攻占黄安城后,又于 12 月 8 日进占麻城。土豪劣绅趁机还乡,勾结国民党反动武装疯狂镇压革命干部和群众。一时间,大别山村村添新坟,夜夜闻哭声。

黄麻起义失利的重大代价说明,要取得革命胜利,不仅要敢于拿起武器 斗争,而且要善于斗争,要讲究策略。12 月中旬,中共湖北省委指示:“要 积极向外发展,决不可采取保守政策。”12 月下旬,中共黄麻党组织和工农 革命军部分领导人吴光浩、戴克敏、曹学楷、戴季英等人,在黄安北面的木城 寨举行会议,一致认为鄂东军不能老停留在中心区,要打出这个圈圈,把敌人 牵走。为保存力量,会议决定将一部分武装和干部留在当地坚持斗争,大部分 转移到黄陂的木兰山一带去打游击。工农革命军在黄安北部的闵家祠集合 72

人,携长枪 42 支、短枪 11 支,于 1927 年 12 月 29 日到达木兰山,开始了以木 兰山为中心的游击战争。农民自卫军则分散转移到各个山村隐蔽下来。

国民党军和地主武装抓不到工农革命军,就拿革命群众出气。他们在箭 厂河吴氏祠堂一侧的田地里,一次就杀害革命群众 300 多人。黄麻起义中幸 存下来的骨干分子大部遭敌杀害。郑位三、吴焕先等人不得不乔装打扮,秘密潜 逃。吴焕先离开家乡之后,当地恶霸地主吴惠存勾结土匪武装,于一个寒冷的月 夜偷袭了吴焕先的家,将吴焕先的父亲、哥哥、嫂嫂等一家五口全部杀害。

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大别山血雨腥风。面对凶残的敌人,中共地下党组织 决定,以当地红枪会的名义,组织武装与敌人继续血斗。秘密回到屋脊洼的 郑国麒和郑维山的堂哥、堂嫂及本村的几个农会会员,冒着随时都有可能被 杀头的危险,团结在一起,坚持地下斗争。

郑维山家的“客人”突然多起来,有时一夜就来十几个。这些人白天躲 在后山的秘洞里,晚上出来活动。郑国麒让郑维山为这些人站岗放哨、送信 送饭,他样样干得都很出色。

郑国麒常常很晚才回家,有时刚躺下,又被叫走了。过去,牛都是郑维 山放。近来,郑国麒总是让他待在家里,自己亲自去放。郑维山有些纳闷 儿,问父亲为什么。郑国麒说:“该问的问,不该问的不要问。需要你知道, 俺会告诉你,少打听大人的事情。”

头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,第二天一早,郑维山正顺着路往后山走,忽然发现 路边草丛里有一行清晰的鞋印。出于好奇,他顺着鞋印往前找寻,一直找到后山。 这人肯定是藏在后山的山洞里。胆大心细的郑维山,轻手轻脚来到山洞 一侧,悄悄蹲下来,守候好大一会儿,没见动静,向洞里掷了两块石头,仍没反应。他不好贸然进洞查看,只好悄然返回。转天早上,他发现通往洞口 的方向又多了一串脚印。他在想:奇怪,这会是呢?

正当他准备前去探个究竟的时候,郑国麒头戴斗笠迎面走来。 “干啥去?”郑国麒问。

“上后山玩玩。”郑维山回答。红军洞

“这么冷的天,有啥好玩的,快跟俺回家!”

郑维山本来想问父亲去哪里了,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,因为父亲跟他说 过,少问大人的事情。

山洞里的那人到底是谁?父亲去干什么?一整天,郑维山都在围绕这两 个问题动脑筋。

第二天,天还没亮,郑国麒就到厨房里拿了些吃的东西转身出去了。郑 维山随即起床,从另一条近路上了后山。郑维山爬到山洞上方,静静地观察 着。他隐隐约约看见父亲提着铜吊锅一闪身进了山洞,可是左等右等,就是 不见出来。过了半个时辰,郑维山绕了个弯子,从武圣庙一侧下了山。刚进 家门,郑维山就见父亲正坐在堂屋里抽烟。

“去哪儿了?”郑国麒很严厉。

“后山。”郑维山怯怯地回答。

“干什么去了?” 郑维山不敢正面回答父亲的问话。

郑国麒说:“俺去山洞送饭的事,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,知道吗?” 郑维山点点头,没说话。 郑国麒说:“亏你还是童子团团长,遇事也不动动脑筋。你看世道乱成啥样了,不多长个心眼儿行吗?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子,说不定哪天丢了小命 都还不知道。这两天你跟踪俺,以为俺不知道吗?不过,你也提醒俺要防备有 人踏雪跟踪。”郑国麒把郑维山叫到跟前,小声说:“民团这些天到处抓人。洞 里藏着一个革命同志,他病得很重,需要调养。本来俺打算告诉你,又怕你成 事不足反坏了大事。你给俺记住,就是砍脑壳,也不能对任何人讲。”

郑维山第一次行动就被山洞里的人发现了,是他告诉了郑国麒。郑国麒 之所以没有急于追问,是想考察一下儿子的胆量,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种。没 想到儿子小小年纪,天不亮就敢一个人抄小路往后山摸,这让郑国麒又惊又 喜。他决定把进洞送饭的任务交给儿子。临出门,他交代郑维山:“不要来 来回回总走同一条道,要多绕几个弯,免得被人发现。”

郑维山提着铜吊锅向山洞走去的时候,心里多了一份神圣。 如果说郑位三等人是郑维山参加革命的启蒙者,郑国麒就是带领他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。郑维山谨遵父亲教导,每次将饭送到洞里转身就走,很少和那人 说话。洞里黑灯瞎火,能见度很低。送饭半个多月,郑维山也没看清那人的脸面。

那人养好身体,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。郑国麒这些天也不知去向。郑维山在 家待不住,就只身跑到姐姐家。没想到,此时姐姐、姐夫都参加了“红学会”,一 天到晚在外面忙。怕郑维山东跑西颠出危险,郑菊青便将他送到胡湾外祖母家。

郑维山的外祖母家离箭厂河、四角曹门很近。舅舅告诉郑维山,郑国麒 就在四角曹门打铁。郑维山非要去看父亲,外祖母不放心,要他舅舅陪着。 谁知到了那儿,郑国麒已经走了。郑维山围着刚刚熄火的炉子转来转去。一 个铁匠走过来对他说:“赶快回家吧,这里不太平。”

郑维山在舅舅的护送下向屋脊洼走来。 “贵生,听说过程儒香这个人吗?”舅舅边走边和郑维山聊。 “听说过。”郑维山回答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舅舅把程儒香英勇就义的故事讲给郑维山听,直听得他热血奔涌。 黄麻起义失败后,大批农会干部被国民党军和地主武装残酷杀害。这其

中就有程儒香。程儒香是郑维山舅舅邻村程湾人,1926 年参加共产党,在 黄麻起义中担任箭厂河农民自卫队队长,在战斗中的表现非常英勇。黄安失 守后不久,由于叛徒出卖,程儒香在西山下被捕。敌人把他押到箭厂河,先 是利诱、劝降,后来又施以酷刑。他们用杠子压他,用火烙他,逼他说出共 产党的秘密。程儒香非但一字不讲,反而痛斥敌人:“你们不是要找共产党 吗?老子就是共产党,老子就是自卫军大队长。你们要杀就杀,要砍就砍, 少废话。不过你们要记住,共产党是杀不完的。老子今年 28,再过 20 年, 又是一条好汉,下辈子还要跟你们干!”残暴的敌人割掉他的左耳,砍掉他 的手指,用酷刑凌辱他、折磨他。他大义凛然,毫不畏惧。凶残的敌人把他 的上衣剥光,赤身裸体捆在雪地里,饿他、冻他,最后硬是把他的四肢用耙 钉钉在箭厂河吴氏祠堂外墙上。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墙体和他脚下的土地,他 昏死过去。苏醒之后,程儒香仍怒目圆瞪,痛斥敌人。后来,敌人又把他钉 在村外的一棵梓树上,他仍旧呼喊:“共产党万岁!”惨无人道的刽子手,挖 掉了他的眼睛,割掉了他的舌头,两天两夜,直至鲜血流尽。

路过箭厂河吴氏祠堂外的时候,郑维山的舅舅指着路边一棵大树说: “他就死在这棵树上。”

望着这棵参天大树,郑维山良久无语。 “这棵树让我终生难忘。”多年以后,郑维山对战友们说,“我不仅记住了这棵树,更记住了这个人。他让我更加坚定了投身革命、誓与敌人血战到 底的勇气和决心。”

鄂东军到达木兰山不久,根据上级指示改编为工农革命军第 7 军。第 7 军在军长吴光浩、党代表戴克敏、参谋长汪奠川带领下,在之后的几个月里, 坚持以木兰山为中心积极开展游击活动。工农革命军在与优势敌人周旋中, 往往一日数迁,处境艰难,迫切感觉到需要一个比较稳定的地区作为斗争的 依托。1928 年 5 月间,吴光浩、曹学楷、戴克敏、徐朋人、戴季英等人,在 黄安檀树岗以西的清水塘举行会议,决定在两省三县交界的光山柴山保创立 立足点。7 月,工农革命军第 7 军为了巩固和扩大根据地,在柴山保尹家咀召开会议。按照上级指示,宣布改编工农革命军第 7 军为中国工农红军第 11军 31 师,吴光浩任军长兼师长,戴克敏任党代表,曹学楷任参谋长。全师约120 人,编为 4 个大队。随后,又成立了两个特务队。经过一年的武装割据, 到 1929 年 5 月,红 31 师发展到近 400 人。鄂豫边界割据区已从北面的柴山保, 向南扩展到黄安的八里湾、桃花和麻城近郊,向东扩展到麻城的黄土岗附近, 向西扩展至孝感的汪洋店附近。纵横百里地域内,乡村的反动统治全部崩溃, 作为革命基层政权的农民委员会普遍建立,鄂豫边革命根据地初步形成。

鄂豫边革命形势之所以能迅猛发展,除了共产党和红军官兵的浴血奋战 之外,那就是两年半中,在鄂豫边地区周围爆发了蒋唐、蒋桂、蒋冯等军阀 混战,这给开展革命斗争以有利之机。军阀混战,一方面增加了大别山人 民的苦难,迫使工农群众和小资产阶级起来斗争;另一方面,各派军阀的 部队也从这一地区大量调往前线作战,客观上为发展大别山区的武装斗争 提供了有利条件。同时,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斗争的经验,也对大别山产生 了重大影响。大别山的农会、乡村苏维埃政府、各级党组织迅速得以恢复和 扩大。乘马岗区苏维埃政府成立,仍设在东岳庙,党支部书记是陈玉阶。乡 政府成立后,赤卫队、少先队相继建立。郑维山被选为区少先队中队长。少 先队除集合训练外,主要任务还是站岗、张贴标语口号、唱红色歌谣等。

山村的孩子难得上学,集体活动对他们有很大的吸引力。尤其是男孩 子,天生喜欢舞枪弄棍,有什么活动,召之即来,个个活跃。尽管已是 1930 年年初,正值三九严寒,郑维山带领的少先队仍然坚持天天训练。训 练间隙,少先队就去宣传,走到哪儿都唱《穷人歌》:正月是新年, 穷人真可怜, 家里缺粮吃, 身穿烂衣裳。 富人吃得好, 鱼肉吃不了, 好酒加美味, 还有炭火烤。

…… 四月立夏节,缺油断盐无处借。

麦儿未曾黄, 家里早无粮, 可怜老人和小孩, 饥饿怎能挡。

…… 八月是中秋, 堪叹我农友,

穷人种田富人收。 穷人种田庄, 自己留下糠, 白净米送到地主仓。

…… 冬天雪花飘, 革命正高潮,帝国主义反动派, 一起都推倒, 夺取政权来, 建设苏维埃。 工农执政好, 无产做主裁。

唱完一首,看到乡亲们都驻足倾听,郑维山高喊:“再来一首!” 于是,大家接着又唱:土豪是个鳖, 农民是块铁。 农友一条心, 革命无不胜。 野火烧不尽, 春风吹又生。

……

少先队的歌声引起一个人的注意,他问:“郑维厚同志,少先队那个领头的是不是你堂弟郑维山?”

“是啊!你认识他?” 那人笑笑没说话。走了几步,那人又对郑维厚说:“这小伙子是块好材料,你找他谈谈,如果愿意,吸收他‘入学’吧。” 为了安全,那时把加入中国共产党叫“入学”。郑维厚和妻子张淑清几年前就秘密“入学”了,只是没有公开身份。 当晚,张淑清问郑维山:“小弟,愿意加入共产党吗?” 郑维山说:“俺愿意,就是不知道找谁好。” “走,俺和你哥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 郑维山被带到东岳庙北面的一所房子。里面的人见郑维山他们进来,起身说:“你就是郑维山吧?你父亲郑国麒和我是老熟人了,他也是我们的同 志,我们曾经一起战斗过。”停了停,那人又说:“其实,我们早就认识了。”

郑维厚说:“你们认识?” 那人说:“何止认识,要不是他天天给我送吃的,我在山洞里养伤的时候早饿死了。”

郑维山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你啊!” 张淑清说:“小弟,这是咱乘马岗区党支部书记陈玉阶同志。” 陈玉阶说:“郑维山同志,你的情况,维厚同志和淑清同志已经向我作过介绍。我现在只问你一句:‘怕不怕死?’” “不怕!” “好!经过研究,组织上批准你‘入学’了。”

昏暗的梓油灯下,郑维山面对哥嫂拉平的一面绣有镰刀、斧头的红旗, 庄严地举起了右手。

极度兴奋的郑维山,翻来覆去,一夜没睡。第二天上午,共青团的干部 把郑维山叫去,说是要发展他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。郑维山不知如何解释, 将这事悄悄告诉了张淑清。张淑清也不晓得该咋办,就去找陈玉阶。陈玉阶 笑笑说:“既然入了党,就不用再入团了。”

张淑清说:“小弟是棵好苗子,就是太嫩了。” 陈玉阶说:“有苗不愁长,只要好好栽培,将来一定能成栋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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