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东山少爷》7

托托托,摇啊摇

来源:中国军网-军报记者 作者:魏远峰 编辑:罗 炜 发布时间:2014-11-04 19:58

我“嘘——”了一声——那人快步如飞,向前走去。她再次想张口,看她那神态,她是想把那半截话说完,我不得不伸出食指,对着嘴巴轻轻再嘘一声,示意她别讲了。她用怯懦的眼神,审视了四周,然后用另一个眼神,赞许并感谢了我。然后 ,她问我,“世英还好吗?”

“哦,他呀,他还好。”我长长呼出口气,神情中很快掺入些黯然情绪。世英是我永远的痛,她知道的,可她还是碰触了。我知道,她肯定处于真心关爱,可关爱有时也会,成为发酵痛楚的触媒——世英骑着木头马的样子,在我眼前悠来晃去,耳边回响起,已经听了太久的哦哦声。某个瞬间,那声音竟无比巨大,若回荡在深山幽谷中的惊雷。我心中微微有了点异样,内心深处的最柔弱部位,轻轻颤动了一下,我竟然有了想哭、又哭不出来的感觉。

我很快平静下来,我有这种能力——我坚信任何人的某种痛苦,成为习惯后,都会有这种能力。“是的,他挺好的。嘉庭还好吗?”我平静地说。语气中,散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——很久以前,她离开了我,那时就有了。

“他还好。”她表情粗浅地说道,声音低低的。我不知道,她是否故意在说到他时,压低了声音。好让我在内心深处,求得某种平衡。至少,我能感觉得到,她并不愿意用董嘉庭——那个牧师的儿子,来伤害我。

其实,她不知道,董嘉庭并不会伤害我。相反,在后来,我坚定认为,董嘉庭是这帮东山少爷中,人品人格都优秀的。除了他得到了我处心积虑,费尽心机,都没得到的女人,让我微微有些男人天生的醋意外,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。

我也是后来才明白,她其实是应该属于他的,他是能够给她幸福的男人。不过,眼前穿着睡衣的她,确乎变了。不再是魅力四射,光彩照人的时节了,有了自甘认命,无所谓了的释然。男人的激情,是会被岁月熄灭的,女人的风采,也是会被岁月剥蚀的。所以在男人眼里,时光像流水,在女人眼里,岁月似刀剑。男人们,回想起匆匆岁月,只会淡淡的伤感。而女人们,则往往是深深地仇恨。

“我得回去了。该做午饭了,炉上煲着汤呢!”说着,她看看我,我看看她,对她点点头。她匆匆迈出了脚步,脚上的木屐与麻石地板,托托托的声音又响起来。由于她渐行渐远,托托托的绝妙音乐,很快被杂乱的噪音吞没了。看着她纤弱笔挺的背影,和女性特有的行进中肢体韵律——白底碎蓝花的睡衣,包裹着的瘦弱身躯渐行渐小,最后成了人流中,晃动着的小点点。怅然若失的感觉泛起来,微微的、微微的。

我呆呆站着,幻觉中,托托声,余音绕梁,经久不散!神经质般痴迷着,早不在听力之内的,托托托托声——那时,她脚步的托托声,大约也和今天相似,分明是一样的,似乎又不一样,是一样的?还是不一样的?

那轮月儿升起来了,月亮爬上高天,树木花草们,便兴奋起来,把月亮当作梳妆的镜子,对着月亮梳妆打扮一番。把身上脸上扑满银粉,踏着风的节拍,轻轻地摇啊摇、摇啊摇——我坐在“东洋车”上,摇啊摇、摇啊摇。

仰头看看,天上皓月,滚瓜溜圆,满满一轮。间或低下头来,地上的月光,清清的、静静的、一望无际,散漫淌去。从新河浦到东华路、文明路,一直到她们家大屋边上,到处有散漫的月光在流淌。“东洋车”嘎吱嘎吱,唱着歌儿,仿佛我那骚动不安的心情。一座座骑楼,向阳的墙面上,一片片绿地上——总会在清清的月辉中,想到苍天的浩恩。置身神莹气清的月辉中,你会感到自己的渺小,什么悲欢离合,恩怨情仇,统统不值一提。在苍茫大地上,浩荡的月辉,止水般纯净,海潮般广阔,静静的、轻轻的,像漫无边际的素帛,又像平铺万里的白绢。

心中缠绕着恍惚的急躁,直到她们家后边,弯曲的小路上。付给车夫,若干小钱,右手扶扶金丝边眼睛,左手轻拂身上,莫须有的尘埃。车夫迈脚跑去,微茫月色很快吞没他的身影。

荔枝湾中的蛙叫声,草丛中的鸣虫声,很快把车夫的脚步声吃掉。我会缓缓踱过去,或长或短的身影,写在地上,伴随着我,亦步亦趋。随手摘两片叶子——小叶榕,或芦苇。叠着放到唇间,深深呼口气,再使劲吸气。当荔枝湾的潮湿空气,争先恐后地挤过,细若游丝的树叶缝隙时——唧唧、唧唧、唧唧的声音,会混进那夜色。

在我站到西关大屋后时,早已经充满渴望,看过那扇小窗了。有电的日子,它会比较亮,甚至我在远处,都能看见她的剪影——梳理得光滑平整的头发,沿着周正的头颅,服贴地向后梳去。不会有头发,挣扎出来,去破坏她发形完美,她扎在肩后的长发,烘托着她爱完美的个性。

她——圆润的脸、宽阔的额、圆润的发线、清晰的秀眉、温情的双眸、秀气的鼻翼、湿润的朱唇、鸭蛋般的下巴颏儿——甚至,她那短袖紧身的小褂,小褂下凹凸有致,生机勃勃的身体,伴随她或急或缓的呼吸,在或轻或重,起起伏伏。脖子上,那串珍珠项链,在窗户的剪影中,忽忽悠,忽忽悠,轻轻地晃动——与我忽悠悠的心情,异曲同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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