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东山少爷》8

趟栊门,老照片

来源:中国军网-军报记者 作者:魏远峰 编辑:罗 炜 发布时间:2014-11-04 20:00

就那么伫立着,皱眉,凝神,像在思考某哲学问题。其实我知道,我什么也没想。即使想了,也是在心里忽闪着,一明一灭,忽东忽西,忽左忽右,没有目标。更多的是毫无目的的东张西望,看靓女、看男人、看喧嚣和尘埃,笼罩的城市。像一片飘忽落下——连自己都不知道,将要飘落哪儿的树叶,就那么飘动着,似乎悠闲自得,其实是无所事事。如果我不是心不在焉,胡乱看着什么,我肯定会发现,在很远的地方——太阳公公身边,有很多乌云,正在集结。

三十来岁的人了,依然多愁善感,简直莫名其妙。似是而非的愁绪,在心中弥漫着,它们对我有致命诱惑,诱惑我放飞思想——它们像断线风筝,在我心灵天空上飘摇。天边的乌云,暗合了我某种隐密的心境。让我心中,始终难以了却,心猿意马的张狂。就那么慢慢想象着她,虚拟她从大屋中出来的细节。

她蹑手蹑脚地下楼,她们家的西关大屋,比一般大屋更大、房间更多、功能更齐备些,有着更大的正间、左右偏房、青云巷,有着更华丽气派的官厅、轿厅、神厅、后座。她先从自己房间,轻轻探出头来,仔细听听父母他们,然后才轻轻地出门。或许,就让那门开着,或许顺手带一下。轻轻地迈动脚步,门口距楼梯口,只有几米远,她却用了那么多步。

终于,到了楼梯口,她站定身体,深吸口气。右手轻抓小褂领口,四下张望,继续挪动,轻扶楼梯扶手,轻轻地,一步步,走下来……到书房了,房门不必全打开,浪费时间,也很危险——开度越大,响声越大。   她终于看见,微茫的月色了,清白的月光欢笑着,扑了她一身。她秀气的脸庞上,写满压抑却闪亮的微笑。她探出脑瓜,张望的瞬间,明亮的眼睛,反射了两片小小的月光,像无线电波,映射进我眼里。

我喜欢看见她,在月色微茫的夜晚,站在我对面。喜欢看见她,骚动不安的木屐。喜欢看见月色中,她静若止水的眼睛。喜欢隐约看见她,丝绸小褂包裹着的身体。闻到她身体的异香——她身上的香气,具某种广州特质——荔花儿的香味儿,木棉花的香味儿,凤凰花的香味儿。我喜欢她那张皇失措,局促不安的样子。喜欢她那,腼腆与羞涩,交相辉映的脸。终于,她一欠身儿,飘了出来。

“都这么晚了,又跑过来做乜事?”她一本正经,却有些娇媚地问我,像是责问,又像是关切。

“不做乜,只是想睇睇你。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
“睇我又做乜?又不是没睇过。”她这么说着,笑却从脸上慢慢浮起来了,水波般漾去,直到透过月光,飞到我眼里。我的脸,发烧起来。

“天天见,还是想,”我说,“不知道怎么的,总也看不够!”

“去、去、去,你唓型!氹我开心?”她分明很受用,却又装模作样,责怪着我。

“你知道的,我不会说好听话,见了你就更不会了,我又怎会氹你开心?”我说完,含情脉脉看着她,她虽然背着月光,眼睛却依然亮亮的,像两丸乌玉,镶嵌在白玉里。我的手渐渐伸过去,很快我就触摸到,她棉花般柔嫩的手了。我们的手指交叉着叠起来,有些凉凉的快意。

月光静谧,不修边幅,从天幕上轻轻飘下。落在门前的麻石小径上,落在西关大屋上,大屋顶上那个半方半圆的皇冠——承担交流天宇与后土,阴阳之气的小亭子,昂扬地挺立着。我仿佛看见了,滋生于坤地之上的柔顺气息,在顺承着苍天的阳刚之气。两股气息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相互缠绕,相互包容,阴阳和合。”

月光,也均匀撒播在我们身上,月光改变了冰冷习性,让我们的体温,渐渐升高。手,轻轻地摩挲着,一会儿,手心就出汗了,阴阳和合的潮湿气息,从手心延伸到心里。一阵夜风,倏忽吹来,漫过房顶,掠过花园——风儿卷来了玉兰花、蝴蝶兰、紫藤花、紫罗兰、木犀花、玫瑰花的夜香……花香,在我鼻息前,猛烈回旋。

可是,我还是能闻到,她身体的香气,花香并不能吞没她的体香——荔枝花、木棉花、凤树花的混合香气,她身上的香气,轻轻飘过来,充满致命诱惑——手沿着她的胳膊向上摸索,我想用我厚厚的双唇,贴上她的朱唇,近距离地体味,她与众不同的体香。想用我宽厚的胸膛,若苍天包裹大地——把她抱住。让透过她那小褂的体香,穿透我雪白的衬衣,经由我粗犷的毛孔,滋润我的心肺……手,已经触及她骨感的项背,她猛挣脱了我——其实,我们之间还隔着,横木柱组成的趟栊门呢,哎呀,那个该死的趟栊门啊!

她退到离趟栊门,三四步远的地方。压抑着嗓子,呵呵地笑,东倒西歪,前仰后合。即使是压抑的狂笑,也使她整个上体,一起一伏,间歇的膨胀。我怅然若失,站在门外,月光下,她对我轻轻摆着手,回屋去了。

呆头呆脑的我,隔着趟栊门上的横格子,听着她脚上的木屐,托托托的轻响。她身上的香味,还在我鼻息前回荡。

或许?或许什么呢?

谁,谁又能想到,我与她的情感结局——我永远被定格在她记忆中,却不得不游离于她的情感外。我最终成为她,情感的世界里,缤纷的界面后,隐藏着的永恒过去——我渐渐蜕变成,隐藏在她生命相册中,一张老照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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